比方說白居易的一闋《憶江南》:
江南好
風景舊曾諳(按此字粵音宜讀如「啱」)
日出江花紅勝火
春來江水綠如藍
能不憶江南
又或楊萬里的短詩《又自贊》
清風索我吟
明月勸我飲
醉倒落花前
天地為衾枕
大抵只有用粵語讀之,才能從看似豁達明亮的字面裡感受到詩人心底裡的幽暗的情感。
古人對於開口韻與閉口韻是嚴格區分的,等閒不容通押,譬如元代王驥德《曲禁》四十條,其中一條就是禁開閉口韻同押!可是,也有學者注意到,其實早在南宋,閉口字音就開始從北方消失,並舉辛棄疾的一首《清平樂》(繞床饑鼠)為例,其下片云:
平生塞北江南,歸來華髮蒼顏。布被秋宵夢覺,眼前萬里江山。
其中「南」是閉口音,「顏」、「山」為開口音。而這並非辛詞中的孤例,其他例子還有《定風波》(春到蓬壼特地晴)及《西江月》(一柱中峰擎遠碧)。辛棄疾是從北方投奔南方者,他的詞閉口與開口混押,正好說明閉口字音在當時北方消失的情況。亦可以說明,辛棄疾寫詞應是不用韻書的,而是以他自己慣說的語音來押韻的。
其實近代的粵語韻文寫作,亦早已把閉口音與開口音混押,禁忌早就取消了!不過,閉口音並無在粵語中消失,所以古人獨用閉口韻寫的作品,粵人依然能從朗讀中切身體驗其韻致。
由是覺得,粵人學寫舊詩詞,條件亦絕對比說普通話的北方人為優。正如我之前發現,其實現代普通話裡的陽平聲調,根本不是古代的那種平聲了,而更像是古代的上聲字。如此情況,用普通話朗讀古詩詞,怎會有好效果,更遑論學寫的問題了。
最近我在學普通話時亦發現,有個別古音是平聲的字,現在的普通話裡竟是讀仄聲的,如「忘」和「場」這兩個字就是(所以,毛澤東詩:「飲茶粵海未能忘」和「曙光初照演兵場」裡的「忘」和「場」字切記讀陽平聲啊!)其實,更大的問題恐怕是古代的入聲字,在現代的普通話裡有頗大量是變成平聲字的!連平仄都顛倒了,那就更不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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